下一個春天和下下一個春天
我站在微雲灌滿活水的田裡,想像
你是美麗的鷺鷥
潔白的衣裳
脆弱的心
而現在我們坐在田埂上
背後有人在順風焚燒一些稻桿
青煙吹在我們兩個人中間
下一個夏天和下下一個夏天
我可能再來看稻穗吹南風的海浪
看蜻蜓遮蔽半片藍色的天
你在另外一個國度
也許永遠不會回來了
而現在我們沿著公路走
發現田裡不開花的是水仙
我們大笑,淡水河橫在左手邊
下一個秋天和下下一個秋天
我決心為他們扮演沈默的稻草人
可是我答應你了我絕對不嚇你
就有那麼幾個秋天
我這樣枯等著
而現在我們並立候車
交換著幾個月來聽到的故事
錯以為我們可以這樣把距離拉近
下一個冬天和下下一個冬天——
其實我已經覺悟再也不會有 下一個冬天。
他們在焚燒著
沈默盡職的稻草人
青煙在樹林子外盤旋
而現在我們在前往的船上
前往永遠不再的水田地帶
為了證明這是幻想不是愛
楊牧 水田地帶 一九七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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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牧的詩返璞歸真,過頭了~ 竟是似詩不詩了! 散文跟詩,一樣都有他動情與感人的地方,只 詩的一種韻味 太淡了 就不像那麼一回事了! 送妳一幅對聯: 水田地帶少韻味; 垃圾集中多詩心!
哈哈哈 垃圾集中多詩心 這個真的很好笑... :-D
Dear大伯 您這副對聯寫的真好! 可惜我最近垃圾雖多,但四處散落,火力不大夠,一定是沒喝威士忌改喝紅酒的關係. 節錄楊牧另一首詩,類似那首非常有名的延陵季子掛劍,這首也很棒但感覺比較無人知,特地PO上來懷念一下。 感覺楊牧寫這首的意思是...把韓愈那首古詩裡沒說出來的說出來,韓愈裡面反璞歸真的很高興,但其實還是有點落寞。 續韓愈七言古詩[山石] "我與寺僧談佛畫,天明時 腳濕衣冷想的竟是城裡的 蜂群在梔子花間漫舞 竟是一婦人之坐臥 一帷幔之升降,或人 行走於筆硯經書的邊緣 談論玄武門之變 我對著月色,思維於 押韻險巇的漢魏詩;我的憤懣 是比主人的面容更虛無的 雖說我還須登衡山,謁楚神 面對豪雨刷亮的蕉林。所謂志向 佈滿泥濘的如貶謫的南方 飲酒為蛇影所驚 歌唱赦書疾行 我與寺僧談佛畫,燈熄前 忽然憶及楊柳樹和 激激的流水也曾枕在耳際教我 浪漫如早歲的詩人一心學劍求仙 金釵羅裳和睡鞋就是愛情? 我的學業是沼澤的腐臭和 館停的怔忡 我愛團扇 飛螢 但律詩寄內如無事件如鹿州 我只許渡江面對松櫪十圍 坐在酒樓上, 等待流浪的彈箏人 並假裝不勝宿醉 我不該攜帶三都兩京賦 卻愛極了司馬長卿。」 原詩如下 韓愈 山石 山石犖确行徑微 黃昏到寺蝙蝠飛 升堂坐階新雨足 芭蕉葉大梔子肥 僧言古壁佛畫好 以火來照所見稀 鋪床拂席置羹飯 疏糲亦足飽我飢 夜深靜臥百蟲絕 清月出嶺光入扉 天明獨去無道路 出入高下窮煙霏 山紅澗碧紛爛漫 時見松櫪皆十圍 當流赤足蹋澗石 水聲激激風吹衣 人生如此自可樂 豈必局束為人鞿 嗟哉吾黨二三子 安得至老不更歸 PS雖然典故大多不懂. 但還是查了一下估計這首原古文詩是韓愈被貶 潮州時所寫(貶謫的南方), 對韓愈不了解,只查到他是古文運動提倡者,提出[文以載道]反對佛老,曾上書提議要反佛老挽救朝政因而被貶謫到潮州去。 最後一句可能是小諷刺一下韓愈, 因為韓愈明明討厭花俏的駢體、詩詞,也強調自己反璞歸真不寫那種東西,但其實說回來還是很愛司馬長卿(賦之大家)的意思嗎? 或許楊牧從韓愈的詩或著原始資料看出一些端倪吧。
楊牧這首詩我以前就非常喜歡! 尤其是最後兩句: 「我不該攜帶三都兩京賦 卻愛極了司馬長卿」 在這種該與不該之間的自我陷溺,不管是楊牧或是古詩裡、小說或是人生裡,到處都有的自我放縱,格外讓人回味。 只是詩人的這一點無傷的耽溺,帶著富貴昇華的一份嬌奢的自我放縱;比之於托斯托也夫斯基在「罪與罰」裡女主角的父親,在可以獲得拯救時的自我放棄,兩者自有不堪玩味的酸甜苦辣,生命的見地與悲傷… 人生的大不同! 唐宋八大家,韓昌黎居頭,以任前些時,曾經有序列的讀他們的東西,可能他會有一些獨到的見解吧!